我眼中的美国女兵

  初到美国,因工作所系,接触最多的是军事单位的工作人员。

  很快就注意到那些美国女兵。

  当我们进出美国防大学所在的麦克奈尔堡、华盛顿军区所在的迈耶尔堡,国家海军学院所在的塞文堡、陆军军事学院所在的卡莱尔兵营及陆战队大学所在的昆特克尔陆战队中心的时候,经常见有女兵着一身迷彩服,穿高帮作战靴,神气十足地站在警卫哨位上。认真检查过车辆和过往行人证件后,如果你是军官,她会举起右手非常麻利地向你敬礼。有时候车已经开出去老远,你才突然悟出刚才那个帽檐压得很低的哨兵是女性。

  当时涌入脑子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让女兵干这个?

  假日的西点军校,参观的人流在绿树如屏、绿草如茵的西点游览区穿行。几个学员跑步过来,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其中一位是女性。

  林荫道的岔路上走来一个由高年级学员担任的值日官。女学员踉踉跄跄地站住,立正,向值日官敬礼,大声报告,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通红的脸颊。

  本也很年青的值日官一脸严肃,将保持立正姿式的报告人审视一番,才还礼放行。

  这里是西点要塞——美国陆军军官学院。

  开始对她们形成一个较完整印象,是在包林空军基地看见那支口径硕大的手枪之后。

  华盛顿周围有两大空军基地: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和包林空军基地。美国总统的专机通常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起降,总统的直升机则通常在包林空军基地维修与停放。因包林空军基地离白宫较近,白宫卫队的黑色警车都停放在这里。基地内一幢独立警戒的银灰色办公楼,则是高度机密的国防情报局。

  所以包林空军基地戒备很严。

  那天上午我们在包林基地吃饭。我要了几样菜,端着托盘没走几步,视线立即被引向门边脚落里那张餐桌。有两个女兵坐在那里,胳膊排得很开,就着托盘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谈论。我站在那里能看见一个人的背影,一个人的侧影。一下抓住我视线的,不是两人全身的迷彩服和高靿作战靴。我看见那个背对着我的女兵,后腰上挂着一副锃亮的手铐;侧对着我的女兵,腰带上有一支硕大的手枪。

  从伸出深棕色皮套的枪柄长度来看,枪的口径一定不小。

  这是一个基层军官和士兵的餐厅,因为是休息日,吃饭的人并不很多。我立刻改变原来的方向,坐到了她们旁边的空桌子上。这时候看得仔细了,两个人的腰带上几乎被各种“家伙”坠满:黑色步话机、黑色警棍、雪亮的手铐,和沉甸甸的大口径手枪。两人的左臂上佩戴着黑色袖标,上面“MP”两个白色大字分外醒目。

  这是军事警察的缩写,即我们通常所说的宪兵。宪兵是一支主要维护军队内部安全、内部纪律与各种条令制度的武装纠察力量。通常由军队中可靠的、具有强制执行能力的人担任。

  现在我面前的“可靠的、具有强制执行能力的人”,竟然是两个美国漂亮的女兵。

  她们两人动作很大,边说话边吃饭,一点也不影响速度,也一点不见女性的胆怯和扭捏。如果不是摘掉帽子后露出一头绾起的金发,你从她们的着装、言谈、举止,几乎完全看不出这是两位女性来。

  连吃饭也携带武器的女性。

  望着她们佩戴全副装束吃完饭端着盘大步流星而去的背影,还必须得说:这是两个雄赳赳的女性。

  后来很长时间脑子中一直浮现这两个宪兵。当兵时间不短,为什么偏偏这两个腰上挂着大口径手枪的女兵,让我重又想起军人与武器这个古老的命题。

  军人离不了武器。而军人最基本的、最通用的武器,莫过于枪。但这条定律对女军人似乎不适用。多年来我看惯了以唱歌跳舞为武器的女军人、以手术刀注射器为武器的女军人、以接线塞和话筒耳机为武器的女军人;除非八一射击队的专业射击选手,我已经习惯不再把女军人与枪画上等号。

  “不爱红装爱武装”,这不是本应该属于我们专有的么?

  后来在陆战队大学研究中心,又看见了几个专心检索文献的陆战队大学的女学员。她们与男军人一样,一个个迷彩服的袖子挽得老高,作战靴踩得吱吱响,即使在计算机前检索信息也全身戎装,一副随时准备应急出动的架势,无一人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研究中心负责人、退役陆战队上校格罗夫告诉我们,陆战队是美国武装力量中战备程度最高的,随时准备出动的概念属于所有军人,不分男女。

  也许正是这些严格的要求,使得美国女军人军味十足、兵味十足。她们正在担负传统男性军人才能担负的任务。美国人告诉我们,自1993年4月国防部长莱斯·阿斯平取消了禁止妇女参加海上和空中战斗行动的禁令后,美国女兵不但进入了空军的战斗飞行航空联队、海军的海上舰艇编队,而且也进入陆军步兵师、骑兵师(空中骑兵)、装甲部队和工程兵部队,直接介入各军种未来的野战行动。女飞行员驾驶舰载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从航母起降,女驾驶员操纵装甲战斗车在褶皱起伏的原野上奔驰,对美军已经不再新鲜。

  常说男女平等。美军正在把这种平等化解为面对同样的挑战、战胜同样的危险。

  我不知道爬出战斗机座舱摘下头盔,或走出莽莽丛林抹去满脸油彩的女军人,穿上她们原来的衣服、恢复她们原来的打扮会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一旦当兵,她们就与原来的自己告别。她们自己和她们的上级,首先把她们当作一个兵,其次才是一位女性。没有人觉得她们首先是女性,其次才是兵。

  这倒不完全是出于她们的自觉。很多时候,这是军队性质的强制。

  从孙武训练宫妃开始,这条道理就被反复证明:没有强制,就没有了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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